
柳宗元的《蝜蝂传》是用古体文写的,一共一百六十七个字。全文可分为两段。第一段刻画蝜蝂小虫的习性,仅仅用了七十二个字。说明柳宗元的语言锋利而简洁。
“蝜蝂者,善负小虫也。行遇物,辄持取,叩其首负之。背愈重,虽困剧不止也。其背甚涩,物积不散,卒踬仆不能起。人或怜之,为去其负;苟能行,又持取如故。又好上高,极其力不已,至坠地死。”
第一句“蝜蝂者,善负小虫也”,这个“者”、“也”的判断句,开门见山地指出蝾螈是一种会背东西的小虫。“善”字在这里当作擅长于什么的意思。据说,蝾螈是一种黑色的小虫,性情很急躁,背部有隆起的部分,喜欢背东西。“行遇物,辄持取”六个字,就将蝜蝂小虫“贪婪嗜取”的“劣根性”概括无遗。“行”字因为是用来形容蝜蝂小虫,所以在这儿可以翻译为爬行。“辄”字在文言文中用得很普遍,在这儿可以翻译为总是要,爬行时,遇到什么东西,总是要背到身上。
有趣的是:作者对蝜蝂小虫的神情状态也不忽略。“卬其首负之”的“卬”字,把蝜蝂小虫持取之后,得意忘形的神态刻画出来,可说是在简炼的语言中又加以细腻的笔触。
蝜蝂小虫既然是见物就取,所积累的必然越来越多,所负担的必然越来越重。然而贪婪的小虫,纵然疲惫不堪,也决不肯中止攫取。“虽困剧不止也”,“困剧”的“剧”,意思是“厉害”。十分困顿、疲惫,然而也不停止持取。作者在这几句中,又进一步刻画了一个“贪”字。
展开剩余79%蝜蝂背上的东西不会掉下来吗?作者成竹在胸地介绍说:小虫的背部涩滞、不光滑,“物积因不散”,因此,东西堆积在背上,不会散落下来。正因为不会散落下来,才越积越多,越背越重,终于累得蝜蝂失足跌倒,爬不起来。“蹶仆”当绊倒讲,“卒蹶仆不能起”的“卒”当终于讲。作者在这几句中说得真是“其事信,其理切”,叫人不能置疑。寓言,如果写得反乎物性,悖乎情理,必然毫无情趣。文章中的这几句话,不仅反映出作者思维的周密,也使我们懂得寓言创作中应注意的一个重要法则,不论是借物喻人,借事喻理,都要说得合乎情理。
文章再下一节,“人或怜之”以下这几句,作者避免平铺直叙,显出了行文的顿挫跌宕。“人或怜之,为去其负”,“或”字在这里当有时候讲。“去其负”的“去”字当除掉。
人们见到为重负所累、仆地不起的蝜蝂小虫,有时会惆怅,替它除掉背上的东西。小虫似乎得救了;然而,它不悔悟,“苟能行,又持取如故。”“苟”字是假如、如果的意思,表示不确定,所以翻译为一旦如何如何,也是假定的意思。一旦能走动,又攫取如故。寥寥数语,不仅更进一步地显现出雄略的愚蠢贪婪,恶习难改,而且借人对小虫的背叛,很自然地增强了叙述的可信程度。文笔质而不直,简而有致,所以说这几句写得有顿挫。
第一部分中的最后一小节:“又好上高,极其力不已,至坠地死。” 蝜蝂不仅好持取沿途所碰上的东西,而且好“上高”。“极”字当“用尽”讲。用尽它的全部力量不停止地向上爬,以至掉下来摔死。这几句更是十分生动地把蝜蝂小虫的“贪夫”形象,勾勒无余。
柳宗元真可算得一位高明的漫画大师,略带夸张的笔,蝜蝂的形象就宛然纸上了。作者牢牢地抓住了蝜蝂形象中的两个特征,其一是见东西就拿,其二是拼命向上爬,这正是
蝜蝂的致命处,也是“贪夫”的致命处。司马迁在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中曾说,“贪夫为财,烈土为名。”柳宗元正是借蝜蝂小虫给那些为財丧生的贪夫画像立传。
如果说,《蝜蝂传》的第一段是一幅幽默深刻的慢画,那么,第二段就是给那些贪夫作出的严峻沉郁的判词。
第二段原文是:
“今世之嗜取者,遇货不避,以厚其室,不知为己累也,唯恐其不积。及其息而踬也,黜弃之,迁徙之。亦以病矣。苟能起,又不艾,日思高其位,大其禄,而贪取滋甚,以近于危坠,观前之死亡不知戒。虽其形魅然大者也,其名,人也,而智则小虫也,亦足哀夫!”
第一段和第二段的内容处处应照,处处叠合。妙就妙在:说蝜蝂小虫,无一处不是贪夫形象;写贪夫形象,又无一处不是蝜蝂习性,正是借蝜蝂躯壳,鞭挞贪夫的灵魂。
“嗜取者”正是和第一段中的“善负”的小虫相对照。“嗜”是酷好什么而成癖的意思。当今世界上有一种见了什么东西都想攫取归己,而且养成了恶癖的人,碰见财物决不放过。“厚”字是形容词当动词用,“以厚其宝”就是攫取财物用来丰富充实自己的家。这些人也象蝜蝂小虫一样,“虽困剧不止”。
“及其怠而踬也”,“怠”这个字的意思本来是懈怠、荒疏的意思,由于懈怠、荒疏就不免要获罪,所以在这儿就引申为“出了问题”。出问题、摔跟头,就不免被罢官,被降职远调。这不正象蝜蝂小虫“卒踬仆不能起”吗?
所以说这两段文字,两相映照,密切关合。
第二段共分四层意思,现在逐层分析如下:
第一层:作者直截了当地指出,“今世之嗜取者,遇货不避,以厚其宝,不知为己累也,唯恐其不积。”柳宗元直斥当时社会上那些贪得无厌者,碰到财物,决不肯轻易放过,总想拿来充盈私囊,而不知道不义之财足以招祸,却一味恣取,唯恐不能广积财物。
第二层:“及其怠而踬也,黜弃之,迁徙之,亦以病矣。嗜财无已的贪夫,正象蝜蝂小虫一样,一旦祸起,摔了跟斗,或被罢官贬谪,或被削职家居,这都是贪夫自取其咎,由贪而受害。
第三层:“苟能起,又不艾,日思高其位,大其禄,而取滋甚,以近于危坠,观前之死亡不知戒。”这些贪夫,一旦被起用了,又不知改悔,“又不艾”的“艾”字,是多首字,在“方兴未艾”这个成语中读“ai”,在“自怨自艾”这个成语中读“yi”,表示悔恨的意思。“日思高其位,大其禄”“高”和“大”都是形容词,在这里作动词,这几句揭露“贪夫”的卑鄙可耻,天天想向上爬。地位高了,自然就增多了自己的俸禄;权柄大了,必然广开了巧取豪夺的门路。然而,搜括越甚,就使他们越接近于身败名裂。然而他们看到从前多少这样覆亡毁灭的事例,却不引以为戒。
第四层:“虽其形魁然大者也,其名,人也,而智则小虫也,亦足哀夫!”虽然,他们的样子比起小虫蝜蝂是高大魁伟的,他们的称号叫做“人”,可是他们的智慧却是和小虫一样,也太使人感到可悲哀了啊!
最后这一小节,短短几句话,把文章第一段和第二段有机地融合在一起,不仅起到了首尾关联、画龙点睛的作用,还发展了比兴的手法,更加深刻地揭露贪夫的可鄙。虫中的蝜蝂已属可悲,而人中的贪夫,和蝜蝂相比,岂不更可悲吗?作者的感情也随着内容的发展,趋向高潮。“心既托声于言,言亦寄形于字。”作者用锋利、简洁的语言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,在严峻沉郁的诗作中,表现了作者对官场生活的深切悲悯。
这篇寓言性杂文借写蝜蝂小虫的习性,抨击、揭露那些高位厚禄、贪鄙嗜取的蟊贼。取材虽极为平凡,意义却十分深刻。在封建时代里,象这样把矛头对准压榨百姓、吮吸黎民膏血的贪官污吏的文章,不能不说是一篇含义深刻的寓言小品,一篇有着积极的社会意义的作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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